皎皎转身干呕起来。
砰得一声,山匪炸成了一团血雾。
鲜红的血点在空气构筑成一个人的形状,又沉落下去。
乌瓷一步一步向皎皎走去。
她想跑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
将这个山匪捏成血雾之后,乌瓷似乎恢复了冷静,他的表情再次成了那种有些冰冷的漠然。
他一边向皎皎走去,一边伸手将自己头上的银簪拔了下来。
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随即泼墨般流淌下来。
黑发黑眸,将脸上那颗如血的红痣衬得更加明显起来。
一个疯子。
因为害怕和无力,皎皎眼中盈着泪花。
尖锐而冰冷的银簪刺入脖子,开始向后划。簪子撕裂她的皮肤和血肉,那感觉异常鲜明。接着,一个东西顺着爬进了自己的脖子。
她现在动不了,看不见到底是什么,只感受到有很多条腿。
一种眩晕的感觉传来,皎皎能动了,她用力地摇晃着自己的脑子,感到天旋地转,但那蛊虫就还是停留在自己的脑子里不肯离开,它似乎还在啃噬着自己的大脑。
从小到大的记忆,走马灯一样闪过。皎皎躺在地上,她快死了。
剧痛使得她忍不住抽搐。
这时,陈皎皎发现自己趴在一个软乎乎的地方,这里挤压得很紧密,十分潮湿。很快,皎皎就反应过来了,这是宿主的脑子。
她挥动自己的无数条腿,在这个地方前进,感受着这个宿主的记忆。
因为她的出生,父母离开了仙盟,离开了那些危险的任务,转而从商。
她逐渐长大,父母也从仙盟驻扎的并州搬到了盛州,这里水路通畅,更好做生意。
她哭着离开了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们,将父亲给自己的那枚珍贵的玉佩分成两半,一半递给了那个人。
她在盛州城长大,父母娇纵,家境富足,无忧无虑的时光。
一直到十七岁半,父母死去。
皎皎挥舞着自己的脚,看得泪流满面,她是皎皎呀!
她不是那只虫子。
皎皎从晕眩中醒来,发现天已经擦黑了。
幸运的是她还活着,不幸的是乌瓷还在她的旁边。
篝火燃烧着,火光照亮他的脸。
他的表情仍然是冷淡的。
可皎皎已经知道他是个疯子。一个彻头彻尾,脑子有病的疯子。
皎皎凑近火光,伸出手,感受温暖。
几次死里逃生,她的脑子有些空白。玉佩,山匪,父母,陈宅,大雨,尸山血海,仙盟,无数杂乱的信息在脑子里闪回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道:“你读取了我的记忆。”
乌瓷闻言看向她,面无表情。
她继续说:“但是你没杀我。为什么?”
如果乌瓷想杀她,那就是勾勾手指的事,可是他留了她一条命。这一点有什么原因。他想享受玩弄猎物的快感?他不像是那种人。但也说不定,也许因为那枚玉佩,他将自己视作了特殊的人。
还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杀的价值?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抛在那个全是死人的山寨里?
乌瓷只是道:“现在不想杀。”
他好像在说什么时候吃饭睡觉一般平常:“想杀的时候再杀,到了并州再杀。”
皎皎震惊地看向他,只见乌瓷神色平淡,一双眼深潭依旧,并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很恐怖的话。
皎皎又想起他那个像疯子一样大笑的神情,突然觉得,他现在这样子,和那时候没什么区别。
......
皎皎看着火光,突然伸手摸了摸。
玉佩还在自己身上。
这样很好。陈皎皎想。只要乌瓷现在不杀她就行了,等到了并州,见到了那个人,乌瓷就杀不了她了。
这一路或许会很危险,但只要到了并州,她就安全了。她就能洗刷自己的罪名,有人会保护自己,帮助自己,她就能全力去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,为他们伸冤,让他们安心。
一想到并州的那个人,皎皎眼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。
她背对着乌瓷躺下,将玉佩紧紧抱在怀中,默默擦着脸颊的泪,不知多久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