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皎皎是自己追上来的,可是真的看到这张冷淡的面容,不知道为什么,她却又有些瑟缩。
面前的人低头看着她,眼睛黑得像寒潭,睫毛很长。
丹凤眼向后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,却也抵消不了这种黑色带来的冷意。
陈皎皎硬着头皮说:“我从西北方向过来。”
她其实不能确定那个’洞真‘的所在地,甚至不知道所谓洞真是个什么东西,
他会因此杀了我吗?
陈皎皎想。
但她只能继续往下说:“那两个山匪追击我时,我藏了起来,听到他们的脚步是从东边过来。只凭这一条,并不能确认,但我被他们擒住,他们要带我离开时,也是拖拽着我往东边走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那中年匪徒临死时发出鸟叫,他本来可以直接发声,但他却刻意假装要杀我往这边走来,我猜想,他实际是为了将方向朝向这边,好叫这声音百无一失地传过去。”
她道:“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走,势必能够发现进入他们老巢的线索。到那时候,找到‘洞真’就容易了。”
她说完了,却有些忐忑不安。
她低着头,只敢看自己的鞋尖。
自己大喊着知道洞真在哪儿,却只能说出推测。
他不会因此杀了自己吧。
此念一生,陈皎皎心头恐惧,下意识抬头看。
看见面前的人衣服上出现了两点红色。
那是一条赤眼黑蛇,睁开了眼,像他一样,看着陈皎皎。
它盘踞在青年身上,和衣服的颜色融为了一体,以至于这时陈皎皎才发现有这么一条黑蛇,一直在他身上缓缓游走。
黑蛇缠绕在他腰上,勾勒出一个劲瘦的轮廓。
红色双瞳像主人一样,没什么感情地,注视着陈皎皎。
青年身量很高,看人时,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如击玉。
可问的话出乎陈皎皎的意料,和他所关心的洞真没有关系。
“你不怕我?”
陈皎皎抬头,正看到黑蛇吐着信子,来到了她的面前。
她攥紧了拳头,身体却一动不动:“不怕。”
男人神情漠然,没再说话。
陈皎皎却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,她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,道:“我能和你一起走吗。”
他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为什么?
她发着高烧,被仙盟围攻时受了伤,山匪在她脖子上留下的伤口也没有愈合,此时还在流着鲜血。
中年匪徒临死前传递了消息,没过多久其他的山匪就会找来。
仙盟的追兵还在找她,她就算侥幸在山匪手下活下去,逗留过久,也会引来仙盟的人。
她独自一人,身受重伤,虎狼围绕,几乎走不出这座山。
她要走的路还很长,很难走,她需要一个强者与她同行。
还有呢?
还有一个原因。
陈皎皎犹豫片刻,道:“我觉得,你不是一个坏人。”
此言一出,陈皎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‘呵。’
好像是一声轻笑。
他道:“我不带累赘。”
陈皎皎心如坠冰窖,她连忙道,“我不会拖累你的。”
他俯视着她:“仙盟的人在找你。”
陈皎皎的心突得一跳,但顺着他的视线,她很快就明白了。
犹豫只有一瞬,她拿起钢刀。刀刃刺破胳膊伤口处的皮肤,没入血肉,随着陈皎皎的动作,已经止血发白的伤口被剜开,再次冒出汩汩的鲜血。
那些被割掉的血肉落在地上,很快就被大雨冲走了。
陈皎皎因为剧痛头晕眼花,她喘着粗气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看了好一会儿,才确定眼前的白色是骨头,仙盟在她伤口中种下的追踪灵气,已经不在了。
她用自己的衣服包扎住伤口,用钢刀支撑着自己站起来。
做这一切用时不短,但面前的人没有离开。
陈皎皎面色苍白,抬头盯着男人。
她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大雨落在她脸上,于是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她长了一双柔顺乖巧的脸,浑身是伤,眼睛却亮得发狂,“这下没问题了。”
青年黑眸看着她,黑蛇探出身子,鲜红的蛇信触碰陈皎皎的脸。
他勾起一个笑,那双没什么情感的双眸,因为这个笑容,多了几分邪气:“你很有趣。”
黑蛇在耳边发出嘶嘶声,陈皎皎突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低眸看着她,没有回答,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冷漠。
陈皎皎低声道:“你救了我,我想跟着你。”
从他的角度,能看到少女颤动的睫毛。
鬼使神差般,他道:“我叫乌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