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逐生有些舍不得,但他知道阿莱需要更广阔的天地。他拍了拍阿莱的肩膀:“混不好就回来,沙发给你留着。”
鲍决没说什么,只是给阿莱转了一笔钱,备注是“合伙人入股资金”。
阿莱看着手机到账信息,眼圈红了,骂了句脏话,用力捶了鲍决一拳:“鲍工,够意思!等哥们儿发了财,十倍还你!”
送走阿莱那天,车站人潮汹涌。阿莱背着巨大的行囊,回头朝他们用力挥手,然后转身汇入人流,背影很快消失不见。
回到突然安静下来的老屋,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。沙发上少了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,空气里仿佛都空了一块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鲍决打破沉默。
“随便。”蔺逐生看着空荡荡的沙发角落,轻声说。
鲍决走进厨房,开始洗米做饭。蔺逐生跟进去,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水流声,切菜声,油锅的滋啦声,这些日常的声音,在此刻,显得格外珍贵。
夜里,蔺逐生开始在暗房冲洗《铁锈与温度》里那些工人的肖像。红光弥漫,相纸在药水里缓缓显现出轮廓,那些布满皱纹或油污的脸,那些带着疲惫或希望的眼神,在寂静中凝视着他。
鲍决处理完工作,推开暗房的门,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蔺逐生专注地用夹子翻动相纸,侧脸在红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。
“这张,”鲍决指着一张刚刚定影的老人肖像,“眼神很好。”
蔺逐生抬起头,有些惊讶。鲍决很少直接评价他的作品。
“像一棵老树,”鲍决看着照片,慢慢地说,“根扎得很深,风吹雨打,但还在那里。”
蔺逐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照片上的老人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异常清亮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韧劲。他忽然明白了鲍决的意思。
生活就是这样吧。有索取,有离别,有粗粝的现实,也有温暖的支撑。像这些在铁锈与汗水间挣扎求生的普通人,也像他们自己,在时代的洪流和个人的困境中,努力地扎根,生长,彼此照亮。
暗房的红光,像一团温暖的、跳动的心脏,在这寂静的夜里,无声地鼓动着。
烟火人间,滋味万千。
而他们,正在学着品尝每一种滋味,无论是苦,是涩,还是那一点点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