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逐生的《梅雨》系列进行得很慢。他不再追求数量,而是沉浸在一种细微的观察里。他拍雨水在生锈防盗窗上蜿蜒的痕迹,拍被丢弃的玩偶在积水里孤独的眼神,拍黄昏时分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长的、鬼魅般的光影。
这些影像安静,甚至有些阴郁,却蕴含着一种沉默的、对抗时间侵蚀的力量。阿莱来看过几次,皱着眉说:“生哥,这组片子……卖不了钱吧?太压抑了。”
蔺逐生只是笑笑。他现在不太去想钱和名声的事了。他只是在记录,记录这段被雨水浸泡的时光,记录他自己内心的潮起潮落。
鲍决那边,变革推进得同样缓慢,但并非没有进展。他主导搭建的第一个数据看板成功上线,虽然简陋,却让车间主任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设备运行效率的波动。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,戴着老花镜,在屏幕前看了很久,最后拍了拍鲍决的肩膀,没说话,但那眼神里的东西,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分量。
他们各自在自己的战场上,打着一场看似不同、内核却相似的仗——
一场对抗惯性、对抗遗忘、对抗虚无的,漫长的仗。
又一个周一,鲍决再次出发去高铁站。蔺逐生送他到门口。
“走了。”鲍决说。
“嗯。”蔺逐生点点头。
门关上。屋子里恢复寂静。蔺逐生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鲍决的身影汇入人流,消失不见。然后,他拿起相机,对准窗外。今天没有下雨,但前几天的积水未干,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楼房的棱角。
他按下快门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在这个安静的、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知道,鲍决正在列车上,奔赴他的战场。
而他自己,也站在这里,守着他的阵地。
双城之间,是飞驰的列车。
而连接他们的,是两根各自努力生长、却又在深处紧紧缠绕的根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