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萤拍拍那掌柜的肩,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,劝道:“元夏人如何?他又不曾上战场杀人,看在本公主的面上,放他走吧,不过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可怜人?
卫珩抬眸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丝嘲弄,自二王之乱后,他被送来做质子,人人都说他可怜。
可王权斗争向来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哪有无辜之人?父亲既败了,他们这些曾经依附于他的人,都得付出代价。
可惜他那位大伯终究还是心软,留了他一条性命。
“哎,公主,瞧见没,他还敢笑你。”掌柜的说罢就要冲上去揍他。
她眼疾手快的挡在了他的身前:“莫生气莫生气,为何不能笑?笑一笑才显和善嘛。”
那掌柜的愤愤的叹了一声,甩手而去,众人见公主这般维护,也只好作罢。
愤慨终不抵温饱,毕竟是个公子,谁也不能真的杀了他,若惹怒了元夏,遭罪的只会是整个西楚。
众人都以为他会抱牢公主这棵大树,毕竟有公主的庇护,他在这异国他乡,能过得舒畅许多。
可卫珩起身,一言不发,径直从照萤身边走过,风带起她身上一阵清寂的草木幽香。
“喂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像是没听见似的,头也不回的往远处的质宫走去。
她气得在原地跺脚。“怎么如此不识礼数?”
——
“还有吗?”
还有……还有就是三年前西楚国灭的那一夜,她想过要杀他!
楼宿雪眼中出现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,他们立场相对,可卫珩却救了她、放了她,如今似乎还想再放过她一次,这意味着什么呢?
她看着照萤这副曼妙身姿,胸脯鼓鼓,腰肢纤纤,任凭哪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侧目多看两眼的。
楼宿雪立马又打消了那个念头,她还太小,不到万不得已,她都会护着她,让她干干净净的长在那淤泥里。
楼宿雪瞥了一眼一旁垂眸的问幽,冷冷道:“自己去领罚。”
“是。”
问幽退了出去,轻轻将门阖上。
“师傅,此事与问幽无关,是我不曾探知那街上情况多变,才与她走散。”
“错便是错,无需诸多借口。”
问幽是照萤的贴身侍女,楼宿雪曾立下规矩,她要时刻跟在照萤身边保护她,若叫知晓两人分开,师傅便要罚问幽一夜不睡,在照萤屋前站到天亮,三年来都是如此。
从前照萤每每求情,师傅都不允准,于是她也同问幽一起站着,直到天亮。
她不明白,师傅为何对问幽那般苛刻,问幽明明将她视作母亲一般,可师傅却从未将对她的好分一丝一毫给问幽。
照萤看着那个身躯单薄的女子,有些心疼。
在南风馆,她与问幽初见,她一身劲装,只轻咳了一声,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孩儿恭敬的行了个礼后急忙退下,似乎很有威严,可她看着只与自己差不多大。
后来照萤才知晓,因为问幽是她们中最出色的,也是最得师傅喜欢的。
她捧着一身干净的衣裙进来,将它放在卧榻上后,便在师傅身旁站定。
照萤打量着她,她身材娇小、长相甜美,却束了男子发冠,与馆中那些女子不同,她的脸上未施粉黛,显得干净利落。
“阿萤,这是问幽,日后她会与你同吃同住,形影不离,你不擅武艺,问幽会护你周全。”
楼宿雪仍给她梳着发,并未侧目看问幽一眼。
“问——幽,真好听。”她朝那女子点头露出一抹笑。
“可是师傅,问幽与我要形影不离,那她自己呢?她没有要做的事吗?”
那时她总归还保有孩子的天真,问幽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楼宿雪笑笑,淡淡地说:“问幽要做的,就是保护你。”
听闻这话,问幽又低下头去,眼中多了一抹忧色。
她不解,这天下间,人人都该有自己要做的事,可问幽与她一般大的年岁,她要做的事,又怎可能只与她这不相干的人有关。
问幽习武,跌打损伤难免,照萤曾梦见过,四下无人的夜里,师傅心疼的挽起问幽的袖子,替她敷上她亲自调制的药膏。
可唯独师傅给问幽上药的事,好似从未应验过。
月色依旧皎洁,只是似乎更高了些,照萤与问幽站在廊下,一同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,心中各有烦忧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私下里,问幽从不叫她小姐。
“我在想,我定要炼出一种药,无色无味,可以杀人于无形,如此,我便不用时时依靠你保护,说不准有一日,我也可以保护你。”
“可你如今不是也炼出一些毒药了吗?”
“不够!现在的这些,对付卫珩远远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