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永睁开眼，看到一片白色，视线角落有一片东西。

聚焦之后，他意识到这是一袋输液用的药液。

左看看，右看看，仍是白色的屋顶。他想扭头让视野扩大，突然被颈间的刺痛制止。

“嘶”的一声，他唤醒了什么，身边有了动静。

很快一张脸出现在视野中：“你醒啦？”

看清这张脸后，庄永毫无由来的感到一阵失望：“老刘。”

老刘是陈晖的丈夫，也是龙啸基地的二号总指挥。

二号总指挥是个特殊的角色，类似总指挥的影子。他的职责与能力和总指挥完全相同，平时只要总指挥在的地方，他都在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，在内心模拟自己做何操作。

二号总指挥的全局观、应急能力、对发射流程的了解、对基地的熟悉，完全不低于总指挥。是整个基地里数一数二的最强力量。

但他只是一个安全备份。是当总指挥突然不能到场时才能挺身而出救下场面。

只要基地总指挥能一直正常工作，二号总指挥就永远发挥不了作用。

老刘就是这样的人。他果敢、全面、担得起责任，但他几乎从来没有起过作用。

换了任何一个骄傲的人，恐怕都忍受不了这个身份。但老刘接受了，并且一接受就是十几年。

他私下曾跟人说过：“我当然也想挥斥方遒，但我既然做了这份工作，就要明白我的职责不再是自己能不能风光，而是做好一个稳定、全面、可靠的备份。我的职责，就是让这份保险更加保险。”

庄永尊重老刘，和他的相处也很不错。但说不上来为什么，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老刘，就是让他很失望。

无辜老刘当然感觉不到：“你想喝水吗？身体感觉怎么样？”

“喝水。”庄永哑着回答。

老刘立刻拿旁边热水瓶倒了半杯水，又拧开矿泉水掺了半杯凉水，晃匀了端给他。

庄永已经自己撑起上半身，靠在床头。

喝下两口水，他已经基本恢复清醒：“我怎么进医院了？老刘你怎么跑凉夏来了？”

老刘把水杯放回床头柜：“你没事啊，就是累的，一觉睡了两天。我过来是临时替班，你嫂子他们也累够呛，有我顶着，他们能先回去睡个觉。你感觉怎么样？有不舒服吗？我去把值班医生叫过来，给你检查一下。”

庄永摇头：“我没事，睡醒就好。老刘你能开车送我回基地吗？我得赶紧整理下思路，汇报上去。”

“送你回去可以，但你别工作了，先回宿舍休整一下吧。”

“不用。睡了太久，我怕有些细节会忘。还有龙啸那边有新状况吗？能让你这么重要的人跑来凉夏，肯定不是替班这么简单。”

凌晨4点的西北小镇，夜色正浓，零星的路灯照在路面，映出苍白和暗黄交织的斑驳。

“咱们先说龙啸。老刘，我走了之后，你们是又有新的发现吗？”庄永在副驾上问。

老刘专注盯着路面：“你不是在我们那儿待了5天嘛。八个常规发射工位下面的紧急避险防空洞，一共发现了三枚爆、炸、物。你后来急着赶来凉夏之后，我们自己排查了剩下的十个备用工位，又发现了两枚。”

庄永心往下一沉。敌人是如何潜入这些防空洞？

特种设施的防空洞和普通市区里的不一样。市区人防设施的重点是易找、易用，目的是在危急时刻，人们可以最快速度的找到防空洞并躲进去。

但发射基地这样的特种设施不太一样。这里的防空设施分为两层，一层是面向普通工作人员的避难场所，所有人都可以按照指示牌轻松找到。另一层是用来保护特殊设施、特种工种人员的深层避难场所，只有从事特殊工种的人或者保护特殊设备的人才熟悉这些入口。

有时候第二层避难场所和第一层就在一起，只是中间隔着一道墙或一层地板，而入口也有专门的伪装。

比如上次星驰三号发射时，庄永在最后几分钟给水塔组说清楚了工位下方的避难防空洞，让他们可以尽快退回安全区域，让星驰可以在发射窗口关闭前最后一分钟完成发射。

这个避难防空洞所有人都知道，但它的入口并不是基地每个人都知道的，比如水塔组原本并不知道。

因为这里并不单纯是避难。还有在危急情况下准备的地下发射工位。

庄永上次当着发射大厅众人的面，大声说出地下避难防空洞的进入方式，严格来说并不合规定。

对发射工位下方的防空洞入口一向采取的原则是只限必要人员知道，如果不是生死攸关，对其他人员一概保密。

甚至陈晖都没有想到要说，是因为她骨子里还记得这一原则。在当时情况下，水塔组应该是按照常规开车撤离，如果他们撤离到安全区域时已经超出了发射窗口，那么发射延期就好。

但庄永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，破了这个规定。

而可能就是因为他破了规定，才让某些人得到这些工位下方避难防空洞的入口方式。

才让敌人有机可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