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闭进入第10天，安悟离主导的部分进展并不顺利。

不顺利也在意料之中，毕竟从想法到实现中间要经历无数次挫折。以前恒宇的攻关马拉松也出现过类似情况，因为中途进展缓慢，最后解除封闭的时间比原计划晚了三天。这次有可能也会延迟。

但一想到可能要延迟解除封闭，安悟离就有些烦躁。这和他以往专注研发的状态很不一样。

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烦躁。思来想去，只能把原因归为封闭期间的饭太难吃，影响身心舒适。

钟肆只在睡眠舱休息了十个小时，醒来后洗了个澡，就神清气爽的过来陪安悟离与团队。她眼睁睁看着安悟离随着时间推移而展现出微妙的焦躁，内心只觉得有趣。毕竟她印象中的师兄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烦躁过，永远一副运筹帷幄冰山美人的样子。

又一次验证失败，安悟离让成员们休息十小时，他自己去盥洗室洗了把脸，打了杯咖啡坐在会议室整理思路。说是整理思路，其实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。

钟肆从餐食台上拿来两根香蕉，坐在安悟离旁边，把其中一根递给他。

“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用更多咖啡来刺激大脑，而是让大脑放松休息。”

安悟离把手中的咖啡放在一旁桌上，接过香蕉，道了声谢谢。

钟肆剥开手中香蕉往自己嘴里送：“让别人去睡觉，但你自己根本睡不着吧？”

安悟离点头。

“也是。长时间高压高强度脑力劳动之后，大脑已经过载，皮质醇爆炸，褪黑素被抑制，再加上你一直拿咖啡顶着，就算躺进睡眠舱闭上眼睛，恐怕脑子里也要一直想工作。”

安悟离手上拿着香蕉，却并没有剥开吃，只是长呼一口气：“太难了，我就不该幻想靠自己能解决神经网络控制机制。如果他还在就好了。”

钟肆顿了一秒，快速把手里剩下的香蕉都塞进嘴，使劲嚼完并咽下去：“没办法，现在只剩下你，能不能解决都只有你。”

一声很轻的“嗯”。

钟肆转身看向安悟离：“师兄，我不会安慰人。当年出事的时候，我也只顾自己在北美难过，甚至还怨恨过你。我当时完全意识不到，这件事最难以接受的，其实就是你。

“你那么骄傲，又那么善良。出事之后你是怎么熬过来的，我根本没法想象。

“你背负了太多，你把他的整个人生都拿来背在了自己身上。这件事我无法评价，这是你自我救赎的方式，不让你这样做的话，恐怕你的人生都无法继续。

“但现在，此刻，在这里，你是总设计师，你带领着我们所有人往前走。我们需要的是能轻装上阵的领导。”

安悟离用手揉了揉脸：“我明白。给我几个小时就好。”

钟肆笑笑：“嗯，没问题。啊你要是不想吃香蕉，就过来吃点宵夜吧？阿姨做了蔬菜海鲜炒年糕，你需要多吃点蔬菜。”

两人在餐桌旁坐下，阿姨给他们盛好年糕放在桌前，安悟离只吃了一口，就趁阿姨不注意偷偷摇头。

钟肆注意到了：“怎么？不好吃吗？我觉得还可以啊。”

安悟离：“那是你没吃过好吃的海鲜炒年糕。”

“我没吃过，那你就吃过啊？以前也没见你在吃饭这件事上有多在意，怎么突然舌头变刁了。”

安悟离正准备辩解，突然想到什么，收了声。

精明的师妹怎么可能漏掉这一细节：“嗯？有奸情！”

“什么奸情？你这是造领导的谣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欲言又止？该不会是隐瞒什么我不想知道的情报吧？啊难道是友商想挖你过去的时候请你吃过海鲜年糕？不对啊这也不是什么用来挖人的大菜。啊！那就是私人场合了！咦……你不会……?”钟肆突然瞪大双眼。

“不会什么？”被这双眼睛瞪着的感觉还是有点让人心里打鼓的。

钟肆凑近，开口前还特意左看右看，一副此地无银的样子：“你不会是跟人相亲时候吃过这道菜吧？”

安悟离：“……”

小打小闹的吃了点东西，安悟离的脑子稍微从工作上逃出来一点，一直紧皱的眉头也松了些。他想了想，自己还是需要去休息几个小时，便朝睡眠舱方向走去。

“师兄！我想起来了！”钟肆又追上他。

“想起什么？”

“海鲜炒年糕，如果不是相亲的话，难道是你和庄主任一起吃的？”

安悟离头也不回钻进睡眠舱。

三秒后，睡眠舱门打开，安悟离冷着脸出来。

他把鞋子脱掉，摆在门外的鞋架上，又冷着脸进去了。

钟肆：原来如此，庄主任。

睡眠舱虽然小，但毫不逼仄，头顶也是镂空，并且有自然风帮助空气流通。安悟离往按摩椅上铺了张一次性垫子，把灯光调成蓝光，躺在按摩椅上，并调整成单人床睡眠模式。设定好按摩唤醒闹钟，五小时后，按摩椅会从舒缓的助眠按摩改为大力一些的唤醒按摩。

戴上蒸汽眼罩，他开始尝试让自己放松，让大脑从紧张兴奋的工作中慢下来。

他成功了，没有再想工作上的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