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永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倒不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,而是那灯光下的安悟离,竟让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人。
那个他想了十年、找了十年的人。
那人也曾经站在灯下,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让他无路可逃的话:“你确定想好了,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复那个人?”
赶走脑内的情绪,庄永立刻恢复游刃有余的样子:“怎么还叫我庄主任呢?太见外了,咱俩都已经是室友了。听话,叫我庄永。或者你要不习惯,叫哥也行。”
安悟离没想到这人还贫,但控制自己不要被他带偏:“听你这意思,爆、炸、物那边没有线索?”
庄永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:“说没线索也不对,但还没到能和你分享的时候。抱歉,不是不信任你,而是调查的基本原则。”
行吧,既然他不愿意说,那自己也不强求。安悟离这样想着,给庄永指了客卧的门,然后径直回自己的房间。
他已经想好,就算两人是室友,平时工作忙,加完班回到家也很晚了,所以不至于有太多交集。再加上主卧有独立卫生间,所以两人洗漱也不至于有时间重合。
没想到自己刚冲个澡出来,房门就被敲响。
安悟离洗完澡后习惯擦干身体裸着出来,他不喜欢浴巾或浴袍,觉得是一层负担。听到敲门声,他只得叹口气,从衣柜里揪出一件薄睡袍穿上,打开房门。
庄永显然没料到眼前的场景,他的眼睛毫不遮掩的从安悟离的脸往下移,移到浴袍领子的接缝处,又折返回到脸上。
“看够了吗?有什么事?”安悟离没好气的说,身上还带着潮热的湿气。
庄永眨眨眼:“抱歉。我是来请你帮忙的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你能来一下我的房间吗?”
这才几分钟,就已经是“我的房间”了。安悟离有些不高兴,但还是随对方来到客卧。
眼前是一张白花花的大床垫。
“抱歉。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但我一直都不会换床笠和被套。能不能请你教教我?”庄永无比真诚。
“那你平时都是怎么换床品的?”不相信。
“这个说出来你可能也不信。我过去几年一直是睡沙发的,盖的是毯子,不需要加被套。”
安悟离是真的不信,但也想不出庄永骗他的理由。不得已,他走到床尾左侧,指使对方站到床尾右侧。
“这个床垫又厚又重,需要搬出来一点,才能把床笠压下去。”安悟离带着庄永一起抬起床垫的尾端,向外拖出一段,这样床垫的尾端架在床尾的半空中。
他展开床笠,银灰色瞬间盖住半边床垫。把床尾一角的床笠挂好,看到庄永那一侧也挂好,两人默契的从一左一右把尾端一整个立面压平。
接着两人各自走到床头一侧,把床垫左右两个头部的角也挂好,并且把左立面和右立面也压平。
到了最后的前端里面,安悟离脱掉拖鞋,爬到床垫前端,一下下的把前端里面的床笠也压平。穿着浴袍的他做这件事会有奇怪的感觉,为缓解尴尬,他一边压一边问话:“睡沙发和盖毯子是怎么回事?”
几秒钟没有答复。
安悟离抬头看对方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嗯?”庄永像是突然从梦境中醒来。
“我刚才问,你说睡沙发和盖毯子是怎么回事?”
庄永这次听清他的话了,但仍然没有进脑子里。此刻他脑中仍然徘徊着刚才看到的画面:安悟离穿着松垮的睡袍,跪在床垫上,倾斜身子压床笠时,睡袍的领口就像被工作压垮的社畜,突然决定躺平,不再保护主人的隐私。
于是他不小心看到了,看到挺多。
凌厉的锁骨、薄薄一层胸肌、还有……
“你没事吧?”安悟离再一次问话,音调有明显拉高。
庄永这次彻底听进去了。他赶忙摇头:“刚才就是有点走神,估计是这几天缺觉。多亏小安你帮我,不然我自己还不知道折腾到几点呢。”
小安看了他两秒,然后从床上下来,重新把拖鞋穿好。
“你要走了吗?”庄永脱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