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乐斩钉截铁道:“不考虑。让他们告去吧!他告他的,我告我的,咱们法庭上见!”
挂断电话后,常乐做了几个深呼吸,等情绪慢慢恢复平静,又给律师打了个电话。
她已经决定了,必须打官司。别说三个月了,就是三年,她也耗得起。
她就是要争一个是非对错。
律师让她放心,这个案子并不复杂,所需的材料都已准备充分了,只要她在开庭时出现就行。
常乐订了三张回家的动车票。在房间里收拾行李时,她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——
“完了,咱们都走了,易诚怎么办?”
林文娟幽幽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可算想起他了。”她没好气地说,“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找你,结果你拍拍屁股就走人,都不跟他说一声。”
姥爷正躺在床上看电视,听到这话,震惊地瞪大眼,“你要回家,没跟他知会一声?”
“……最近事儿太多,我忙忘了嘛。”常乐无力地辩解,企图亡羊补牢:“要不,我现在跟他打个电话?”
林文娟“啧”一声,“一点诚意都没有。好歹得当面跟人家解释一下吧?”
常乐懊恼地挠挠头,手机又放回兜里。
考虑片刻,她背上包,换上鞋,说:“我去找他。”
周末的下午,商场里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。易诚上班的轮滑店在三楼,常乐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。
现在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,隔着明亮的落地玻璃,常乐很快找到易诚——他正站在一排小孩面前,认真地讲解着轮滑的分解动作。这群小孩看上去都是初学者,装备齐全,动作却很笨拙,才刚起步就摔了个狗吃屎,引得玻璃窗外的几个围观路人哈哈大笑。
易诚似乎有所感应,扭头看了过来,正好与常乐的视线对上。
常乐冲他挥挥手。
易诚没什么反应,转过头继续上课,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,眼角的余光不时偷瞟过来。
常乐脸上虽然挂着笑,心情却越来越沉重。
她就这么一走了之,把易诚一个人留在这里,是不是太没良心了?
半个小时后,这堂课终于结束。易诚换下轮滑鞋,飞快地跑出教室,几秒钟后,就出现在了常乐面前。
他垂眸看着常乐,眼睛亮晶晶的,笑着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常乐语气轻松:“想请你吃个饭呗。”
现在已经到晚饭时间了,这个借口合情合理。
易诚面露难色,“我们店有员工餐,而且,我只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。”
“这么忙啊?”
“今天周末嘛,平时九点下班,今天估计要到十点。”
常乐“哦”了一声,没话说了。
易诚察觉到她有心事,试探着问:“姥爷那边还好吧?”
“他没事。我们去找公司谈判了,没谈拢。我决定不走调解程序,直接打官司。但是开庭至少要等三个月,所以我们打算先回去了。”常乐一鼓作气,将最近发生的事全告诉了他。
易诚很快捕捉到重点:“你们?你也回去吗?”
常乐低着头,盯着地板上的缝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易诚继续问:“什么时候回去?票买好了吗?”
“买好了,后天中午,就是当时你跟姥姥回去坐的那趟动车。”
顿了顿,常乐鼓起勇气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,说:“对不起啊。”
易诚牵唇一笑,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?”
常乐脸上满是歉疚,“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,没有顾及你的感受,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,挺过分的。”
易诚又笑了,“什么叫把我留在这里?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去或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,你不要有心理负担。”
常乐垂下眼帘,没吭声。
静默片刻,易诚又说:“其实,你回去也挺好的。我觉得你在这里过得并不开心。”
常乐心头翻涌起一阵酸涩。
回想这几个月,开心的时刻也有不少,但那都是工作之余,跟常悦或者易诚在一起时体验到的,跟工作毫无关系。
而一想起工作,她就不自觉地感到紧张、焦虑、压抑、沉重……全是负面情绪。
偶尔也会有成就感,但随着时间累积,这种感觉越来越淡,疲惫麻木占据了整个身体。
她过得不开心,不是城市的错,也不是工作的错,只是,她根本不适合这份昼夜颠倒的工作,也不适应这座快节奏的城市。
“易诚。”常乐忍住眼底的涩意,抬眼望向他,“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?”
易诚想了想,逐条分析道:“工作还行,吃的还算凑合,住的一塌糊涂,在店里交到了一些朋友。总的来说,还不错。”
“我觉得,你在哪儿都能很快适应,而且能过得很好。”常乐摇摇头,“我就不具备这种能力。”
“不能这么说。”易诚盯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同,选择的生活也不同。你向往自由,就选择广阔世界,你向往安稳,就回到家庭港湾。
“没有哪一种生活是绝对正确的,人都会不自觉地选择自己最舒服、最自在的生活方式。
“你想想,你在家里是不是要开心得多?”
常乐回想起当全职女儿的那段时光,感觉心里都亮堂了起来。
她点点头,脸上不自觉浮起笑意。
易诚会心一笑,“那就听从自己的本心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