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乐怔怔地望着他,没有再开口。
姥爷继续说:“拍短视频让我找回了那种感觉,不管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是好奇的、不屑的、看笑话的,还是关心的,都让我觉得,我被人看到了。
“再后来,杨三金联系到我,说想邀请我去拍网络短剧,我觉得他本身有流量,又背靠公司,肯定能被更多人看到。所以我就想抓住这次机会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常乐沉吟许久,终于开口,“被更多人看到,也就意味着会听到更多的声音。网上什么人都有,有人心理变态,有人借机发泄,有人看什么都不顺眼,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说出什么话、干出什么事……姥爷,我怕你承受不了。”
姥爷哈哈大笑起来,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地痞流氓没见过?放心吧,我根本不在乎。”
常乐望向对岸,灯光在她的瞳仁里闪烁不定。
她想,如果姥爷真的不在乎,那为什么渴望被更多人看到呢?
人心不仅险恶,还易变。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也许上一秒还温柔如水,下一秒就化作一根根利刺。他真的能承受得了吗?
最后,常乐说:“姥爷,明天晚上,我陪你再去一趟公司,跟老板谈一下合作的细节。如果这份工作靠谱,你又真的想干……”她沉思片刻,终于下定决心,“姥姥那边,我来搞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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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三的行程是是西溪湿地一日游,常乐和姥爷游玩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姥姥浑然不觉,还在积极地拍照发朋友圈,拍视频发抖音,再在亲戚群里用一大波美照刷屏。
易诚倒是看出来了。他趁着姥爷给姥姥拍照时,小声问常乐:“你怎么了?昨晚没休息好?”
常乐摇摇头,决定如实相告:“我打算晚上带姥爷去那家公司面谈。”
易诚惊诧地挑起眉,但碍于姥姥在场,他不好多问。
“要我陪你们去吗?”
“不用。”常乐说完,想了想,又改变主意,“也行吧,你可以帮我检查合同。”
“姥爷真的要接那份工作?”
常乐盯着姥爷的背影,无奈地说:“人上了年纪,就特别固执,跟小孩一样,真的挺气人的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但我又一想,他都这么大岁数了,还能活几年呢?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。”
晚上回到酒店,姥姥照例早早地洗漱、上床睡觉。常乐磨磨蹭蹭地洗了个脸,一直等到床上响起均匀的鼾声时,她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,拿走姥爷的手机,又从姥姥的手提包里翻出姥爷的证件,悄悄溜了出去。
易诚和姥爷早已准备就绪,在门外等候着。
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,一句话没说,大步朝电梯走去。
半个小时后,常乐又走进了那间百平米的办公室,每台电脑前都一个安静而忙碌的背影,loft的二楼传出隐隐的对话声。
“老板的办公室在上面。”姥爷径直走上楼梯,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员。
走到一扇磨砂玻璃门前,常乐敲敲门,屏息聆听,很快就听到一道年轻的男声:“进来。”
常乐推门而入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升降办公桌,一张电竞椅,靠窗摆放着待客用的沙发。两个小伙子正坐在沙发上吃外卖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孜然味,常乐估计他们吃的是烧烤。
其中一个小伙子皮肤白皙,眉眼精致,常乐一下子就认出,他就是那个杨三金。
另一个约莫二十来岁,长着肉乎乎的圆脸,看上去比较忠厚老实。
姥爷主动迎上去,称呼他为“刘老板”。
刘老板站起身,跟他握了握手,问道:“林老师,您怎么过来了?这两位是——”他的目光落在常乐和易诚身上。
姥爷介绍道:“这是我外孙女和她朋友。他们特地送我过来,顺便来看一眼我的工作环境。”
“外孙女?”杨三金抬起眼,上下打量着常乐,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,“哦,你就是那个葫芦娃?”
刘老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。
他解释道:“就是昨天大闹我直播间、让我放了她姥爷的那个。”
刘老板“哦”了一声,也笑了。
“不好意思啊,我昨天一时心急,语气有点重……”常乐尴尬地解释。
杨三金大度地说:“没事儿,昨天只是日常直播,没有带货,所以也不算影响工作。”他收拾好茶几上的外卖袋,起身腾出位置,“别干站着了,坐吧。”
三个人并排而坐,姿势略显拘谨。
“刘老板,”姥爷主动开口道,“您昨天跟我介绍的工作内容,能不能再跟我外孙女讲一遍?她是年轻人,理解能力比我强。”
“可以啊。”刘老板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份合同,放在常乐面前,“简单来说,就是我们公司旗下有几个账号,以拍搞笑短剧为主。最近在连载的一个系列,需要增加一个财阀世家老爷的角色。我们看过你姥爷的视频,觉得他形象气质都挺符合的,而且也有搞笑天赋,对吧?”
他转头看向杨三金,杨三金点点头,接话道:“我看过你姥爷的视频,有种黑色幽默,挺特别的,尤其是那个骨灰盒的广告,拍得一本正经的,但是莫名好笑。”
姥爷连忙说:“这是我外孙女拍的,从构思到台词到拍摄到剪辑,全是她一个人完成的。”
常乐低头笑了笑,谦虚地说:“我也是边干边学,不会的就上网查。”
“是吗?”刘老板打量着她,眼睛倏地亮了,“那你很适合我们公司啊!你有兴趣加入吗?”